从前,在无边无际的梦之国里,住着一个名叫贾科的小渔夫。他常在自家门前的大湖上捕鱼。清晨时分,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贾科也喜欢大风掀起的巨浪,仿佛天空的气息将湖水一并卷起。每次收起渔网后,他总会停下来歇息,望向湖对岸的那座城堡。近来,人们都称它为“遥不可及之人的城堡”。
这座城堡之所以得此名号,是因为巫师罗斯特和他那只凶猛的狼把守着通往城堡的一切道路。没有人能进去,也没有人能出来。

每次回到家,贾科都会把渔获分成三份:一份拿到市场上卖,一份留作自己的晚餐,最后一份则用神秘香草调成一种混合物。
这个配方简直完美无缺!无论胃口大小,都无法抗拒“胖皮托”的诱惑。贾科给这道以鱼为底料的混合物起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!
贾科从来不吃胖皮托。他做这种食物,是为了抓海鸥。
每当海鸥被困进笼子里,贾科都会跟它攀谈。那几分钟里,它成了他不得不听他说话的知己。
他先讲捕鱼、诗歌和各种琐事。然后便编造起关于那座城堡里那些难以接近的人们的故事。讲完之后,他会放走海鸥,并送它一片抹了蜂蜜的面包作为奖赏。

然而有一天,他抓到了一只比其他海鸥都更凶狠的海鸥。
他破了例,只对它讲那些关于城堡里人们的胡编乱造。这只暴躁的鸟,似乎只让他想到这些。
那只拼命挣扎的海鸥,忽然停止了啄咬笼条。贾科从未遇到过这样专注的听众。可他并未在意,依旧照常讲完故事,随后将海鸥放飞。
第二天,那只野海鸥又飞回来了。它挥动翅膀赶走别的鸟儿,大声叫嚷,只为引人注意。它仿佛故意想让自己再次被抓住!
贾科微笑起来,因为他看出这只鸟大有被驯服的可能。于是,他给它一些胖皮托,甚至还给了它抹着蜂蜜的面包片。
然后,他又为这只勇敢的小家伙编造了新的故事。

不再试图逃跑的海鸥,全神贯注地听着它的“狱卒”讲故事。那一晚,贾科灵感迸发,一口气讲了三十六个故事。也许,这确实太多了。疲惫不堪的小渔夫回家睡觉时,竟忘了把它放出来。
深夜里,呻吟与哭泣声搅扰着贾科。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以为那不过是一场噩梦。
到了清晨,他才发现那只鸟仍被关在笼中。他打开门,放它出来。海鸥看着他,却没有飞走。随后,它用喙在沙地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:
——“把我关起来!陪我度过即将来临的这个夜晚。”
他虽然有些惊讶,还是听从了这只鸟的话,又把它关回笼中。
这一天收获寥寥。贾科满脑子都在想着那只会写字的鸟。他只带回了一条鱼,与那只正等着他的海鸥分享。

贾科为夜晚做起准备。他生起篝火,又编了三十六个关于那些遥不可及之人的新故事。
“和一只会写字的鸟共度一夜,真是荒唐!”他在讲故事的间隙,不时这样感叹。
夜幕才刚降临,一场奇异的变化便发生了。那只海鸥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年轻女子。
“请打开笼门吧。这里太挤了,我会受伤的。”那位衣着高贵的年轻女子坚定地说道。
他替她打开了门。成千上万个问题在贾科脑中翻腾,可他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我叫玛丽-安,住在湖对岸的城堡里。”她一边从狭窄的囚笼中走出来,一边继续说道。

“我叫贾科。如果你真的住在那座城堡里,那我就实在不值一提了。”
“不值一提?不!你的讲故事天分,抚慰了我悲伤的灵魂。”
“你就像白昼的天空一样美。你是凭什么魔法,才能化作海鸥在天上飞翔的?”
“是那个叫罗斯特的老巫师!是他的魔法!罗斯特想让我父王把我和我的两个姐妹一起交给他,既做学徒,也做妻子。父王断然拒绝。于是,罗斯特便对我们下了咒语。”
“每天清晨,我们都会变成鸟,而且每个人变成的鸟都不同。他害怕我们会发出同样的叫声!到了晚上,当我们恢复人形时,他自己就会化作一头巨狼,守在城堡门口,不让我们出去求援。”
“即便变成鸟,我们也逃不掉。因为本能总会把我们带回城堡,那是我们的巢。”玛丽-安说完了她的故事。

接着,她看着篝火映在渔夫脸上的光影,说道:“我知道,当我在沙地上写下那些字时,你是不会把我卖给马戏团的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,竟有些像他自己编造的故事。于是贾科很快想出了一个办法。
“我得去睡觉了,这样明天才能好好捕鱼。”他说着,朝玛丽-安微微一笑。“……我邀请你住进我简陋的小屋里,希望当你再变回海鸥时,不会感到害怕。我的小屋,是我拥有的最大的一只‘笼子’。”
几个小时后,贾科在阳光下哼着歌,拉起第一批渔网。他从未像这天这样既熟练又幸运。鱼多得几乎让他没法把船拖回岸边。
玛丽-安本想帮贾科一把,可正如预料的那样,羽毛又长了出来……玛丽-安公主,只有到了夜晚才能重新变回人形。

他捕到了那么多鱼,索性就在船上直接制作起帕姆普利托来。他把那混合物捏成一个个人形小雕像,看上去就像一大盘小人儿。
贾科的小船上,只剩下足够让他操船的一点地方。旁边放着两大袋装得满满的帕姆普利托。
他扬起风帆,对这片湖泊了如指掌,无惧夜航。风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吹起,整个夜晚,渡湖之路没有遭遇任何阻碍。
当船停靠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后,贾科提起两袋帕姆普利托,走了几步,便从袋中取出一点,捏成一个坐着的小人模样。
再往前走一段,他又捏了一个。每一团都被他捏成一个小小的人影,看起来像是一排正仰望星空的小精灵。

“多么美味的小点心啊,足以帮助城堡的人们。”贾科暗自想着。
当他走近城墙时,便把自己全身抹满了帕姆普利托。他抹得如此彻底,以至于那头狼一看见他,立刻就被香味勾起了强烈的食欲。
“你闻起来真香啊,小家伙!”狼对贾科说。“我想我会把你吃掉!”
“吃掉我?”贾科接着说,“我希望你能饶过我、我的小兄弟们,还有那些留在船上的人。”
就在狼猛扑过来时,它惊讶地发现,猎物已经逃远了。贾科机警而谨慎,早在野兽的利爪抓住他之前,便已成功脱身。
每当狼追近时,总会有一块令人无法抗拒的帕姆普利托小饼把它拖慢。无论是海鸥、人类,还是狼,都抵挡不住贾科这道美味陷阱的香气和滋味。

狼每停下来大吃一阵帕姆普利托,贾科就能逃得更远。最后,这头野兽眼里只剩下那条船上堆满的诱人食物!贾科静静等待着陷阱彻底生效。
狼一口气把所有东西全吃光了。
果然如贾科所料,狼吃得太撑,那只小船竟成了它的床。不多时,夜的寂静便被它响亮的鼾声打破。
趁狼熟睡之际,贾科把船划向湖中央——那里正是湖水最深的地方。
他拿起一根尖杵,戳破了船底。湖水迅速灌入,小船很快沉没下去,把那头已被撑得无力挣扎的狼一同拖入湖底。
贾科朝着一束正向他靠近的亮光游去。那正是玛丽-安娜,她正吃力地划着一只小船。

两人匆匆赶在黎明前回到岸边。贾科担心,一旦玛丽-安娜再度变成海鸥,就会重新飞回那座城堡。
太阳升起,照亮了湖面,也照亮了玛丽-安娜美丽的面庞——她依旧保持着人的模样。
他们毫不迟疑地折返,朝城堡进发。这一次,是贾科一路划船。
途中,当他们经过那头狼沉没的地方时,一件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们的目光:巫师罗斯特的衣服,正漂浮在贾科凿沉小船的地方。
贾科看到那衣服上有些斑点,便凑近闻了闻。随后,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笑?”玛丽-安娜问道。
“如果白天你会变成海鸥,那么夜里罗斯特就会变成狼。而我之所以笑,是因为没有人能抵挡我的潘普利托。就连邪恶的巫师也不例外!”
抵达城堡后,玛丽-安娜终于见到了四处寻找她的家人。他们不再是那个已经溺水而死的巫师的受害者了。玛丽-安娜向他们介绍了贾科,并讲述了他是如何救了自己的。
几天后,城堡的主人和他的家人邀请众人参加一场盛大的庆典。宴席上有:一场婚礼,美味的潘普利托,还有贾科王子讲述的关于那座热情好客的城堡的故事。